06/4/11

马蹄南去人北望——写在王菲5.27演唱会之后

太过磅礡的情感总是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解释清楚,并不一定是因为它复杂,因而需要抽丝剥茧的细致;有时候,仅仅是因为它太过混浊,需要等待时间的力量,粗鲁而模糊勾勒出不同组成的轮廓,过程如同等待一杯自然分层的溶液。

南京之行,夹杂着与旧友略览金陵的喜悦,故地重游的感怀,便是这匆匆一瞥之间的亮色。

然而,八天过去,我只觉得感动有很多种,在迪斯尼乐园里看到王子灰姑娘时的热泪盈眶是一种,而这一次,被歌声勾起回忆漫天,奇妙异常又是一种。

事实上,对于如此一场惦念许久的演唱会的到来,我的内心一直不曾有过特别大的激动。和沈晔同学聚首南京,和翁同学小别再见,夫子庙重游,玄武湖散步,如此种种所带来的波动都要比期待演唱会本身要来得猛烈得多。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像这样,座位右边是赤膊的猛男大叔,左边是全场沉默的中年妇人。

但是,感动并不摒弃落寞,仍然在《红豆》的前奏里如约撞击着我的心灵。然后是《乘客》,然后是《矜持》,然后是《传奇》,然后是《人间》……我并不是良好的讲述者,其间光影变幻,花车银树,华服佳人已不能一一描摩清晰,徒剩下满怀的情愫沉甸甸地被带离了舞台。

我是喜欢“细水长流”这个词语的,有着世外桃源流水潺潺的美好想像,有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幸福安祥。可是,当这些美好幸福变得可望可不及时,我们之于生活——抑或爱情——便开始变得卑微,而卑微之后,猛然发觉时光流转,斯人已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企及最初的奢望,绝望之时的难过便会涌上心头。

于是,我想起2002年的时候,有一个短篇小说的题目叫作《爱如烟花,只开一瞬》;

于是,我想起多年前某个热闹的雨夜里,听电话里传来的并不清楚的《乘客》;

我觉得好像有些事情终不能遂愿,前途叵测,命数未知,努力想把脚下的每一步走直,而回头看去,却净是弯弯曲曲。

当全场都在一起唱《人间》时,我又觉得这好像是对之前的种种豁达的诠释: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所以你一脸无辜 不代表你懵懂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 最初的一阵痛
但愿你的眼睛 只看得到笑容
但愿你留下每一滴泪 都会让人感动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 不会一场空
天上人间 如果真值得歌颂
也是因为有你 才会变得闹哄哄
天大地大 世界比你想像中朦胧
我不忍心在欺哄 但愿你听得懂
但愿你会懂 该何去何从

我笨拙地再一次搅混了刚刚沉寂了八天的溶液,然后静静地等待它的再一次沉淀,抑或,蒸发。

北落
2011年6月5日 遥忆金陵于云城

03/19/11

此情不关风与月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李白*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

我想,很多年以后我都会怀念在迪斯尼的那个下午的那短短的几分钟。

 

刚刚从加勒比海盗的游览船上下来,漫无目的地闲逛时,无意中就看见隔街人攒动,熙熙攘攘,便凑热闹一般地奔过去看个究竟。四周的人们站在不宽的街道两边,而道路中间是一辆辆的花车还有一个个的童话人物渐次走过。我们并不在人群的最前面,只能在后面仰头探寻前面的风景。奥兰多三月已经炽热的阳光明亮着周围的一切,我看到灰姑娘和王子坐在南瓜马车上和众人挥手致意,便只觉得胸中澎湃,有泪要夺眶而出般不可抑制。等马车过去,人群也渐散,我在等同伴的间隙,仍努力地平复着刚刚汹涌的情感——我不该是如此的表现,既不是那个年龄,也不是那个场景。

 

我感动的那个瞬间和我平复的过程里,我的脑海里飞快地反复地掠过那些美好的字眼:永远,善良,幸福……那些童话里的故事,就以这样一种不曾被准备,不曾被料到的方式扑入我的眼帘——他们鲜活地向你招手,他们在阳光下温暖地微笑,他们从我们小时候一直幸福地生活到了现在,还将继续生活下去。他们也在向你展示,曾经,那些如孩童般简单的生活态度其实并不远,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善良终将战胜邪恶,王子和公主会在一起,而每个人好心的人都会美好地活着,不会老去。

 

席慕蓉说,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常常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我想,感动也是这样吧。

 

必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就像我们一行人仍在园子里等到深夜,看那无数人推荐的Show,一样的童话人物,甚至还多了灯光,甚至还多了音乐,但是却不曾有当天下午感动如斯了。我们的心是否真的在一年年地坚固,以至于那种彻头彻尾的感动,需要在我们不曾防备的时间里,才能敲醒那脆弱的心灵?

 

我念旧。所以会很愿意和老朋友们常常见面。他们是过去生活的见证,相处太久,彼此熟悉,嬉笑怒骂都恰到好处,难得的除了那份时间酿出的醇香,还有与过去时光的生动联系。与他们的见面,会让人觉得我们可以战胜时间的流逝——除了自己,还有他们目睹了那些前尘往事,喜怒哀乐。他们可以跨越很久,历久弥坚。

 

好比那些动画里的角色,陪伴着我们走过了无知的孩提时代。事隔多年,他们突然出现,带着曾经熟悉的表情和容颜,一切世事,仿佛回到原点。我们犯下的错误,可以被更改,那些时光的盗贼,也可以被收买。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感动如斯,是以为记,字亦难言,不知所云。

 

 

北落

 

2011.3.19于迈城

02/7/11

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写在2011春节

这些天,总会想起高二那个春节的某个下午,我坐在一个光线充足的网吧里,仔细地盘点流逝的一年,却不记得是否规划过将来。彼时的课业虽然繁重,却是心无旁骛,难得的平静时光,从那以后,似乎便是越来越少遇到。

 

我的2010年,似乎一转瞬就过去了。春季学期的三门课,准备两门Qualify考试,暑假回家一趟,小汤和堃姐来迈阿密游玩一番,秋季学期三门 课,感恩节和室友去奥兰多,寒假游芝加哥。回头看去的,尽量轮廓分明的一件件事情,其中的心情,却再难玩味。臂如学校里有杀人犯在逃逸时还得呆在图书馆空 无一人的顶层上自习的忐忑,臂如考完三门期末之后又连着准备两门Qualify时的那堆红牛咖啡还有精疲力竭,臂如在首都机场里找不到自己那只装满了给家 人礼物的行李箱里的懊恼,臂如第一次开着车带同学出去里的拘促……那些血肉丰满的情节经过并不太长的时间的洗涤,繁华褪尽,便剩下空空的故事标题,留给过 来人去回忆,留给未来人去想像。

 

而未来的一年,却不知道有些什么样的东西在等待着我?如此的心情已在生日的时候表达的淋漓尽致。不复多言矣。

 

一直觉得,如今的生活某种意义上对我是一种考验。我所仰仗的文章功底,我所擅长的滔滔不绝,在新鲜的环境里已然没有太多用处,恰如镜子,失去了光 源,也不复映照的功能。于是,把过往收起,从一无所有开始。老狼和叶蓓在《青春无悔》里这样唱道“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好吧,虽然这驿路景色早以不复往日的迷人风光,我依然觉得”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我所热爱的生活,我不曾失去过理想和希望,我一直坚持着奋斗和向往,我们的明天,该是怎样的风光无限,美丽非常?

 

每个季节都会有中意的句子,像迈城现在的气候——刚过立春,便已是要开冷气入眠的时节——每每都让我念起黄庭坚的那首水调歌头:

 

“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我欲穿花问路,直入白云深处,皓气展虹霓。只恐花深处,红露湿人衣”

 

最爱的便是这句“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昨日早上便被窗外一阵密集的鸟叫吵醒,睡意朦胧间,恍惚觉得又回到小时候屋外的黄桷树荫里,鸟啼绿意浓。

 

这样的心情,看起来,来月来年似乎都是一段还不错的时光。

 

北落

辛卯年正月初五 随意迈城

10/28/10

二十二岁的头上,青春未央,以及其他

“当我们真的开始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很重要的时候,这个世界才刚刚决定原谅我们的无知。”

——题记

对于生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解读。于我,如同新年,翻过去,便是簇新的一天。

 

从十六岁的时候起,习惯在每一次生日的时候写一份札记,盘点过往,展眼将来,纸笔之间,词句已渐渐脱离了华丽,感情又终于归复平淡。把十六岁时的文字拿出来再看,当年那些充沛如雨季般的情感早已不能震惊当下的我,往往,像是在读别人的文字,充满了欣赏的味道。而这仅有的欣赏,也被我在2006年的春天毁坏几近怠尽——很少删邮件,周期性的硬盘备份,各种同步软件,说来都是当初的后遗症。

 

如今我站在二十二岁的头上,充满好奇地望着前方,套用池莉在一篇散文里话:世界,今天我交给你这样的一个我,明天你要还我一个怎样的呢?寰宇之外, 或许这众生的足迹只是一条可以被描摩的曲线,所有的故事都仅仅是无数可能当中的一种,如果所有的情节从头再来,这条曲线又该是另一番景象——熙熙攘攘的世 界,嘻笑怒骂,悲欢离合,乱哄哄的热闹至极,我纵身跃进这片嘈杂里,试图愉悦所有。

 

或许我不应该过多地回首,用那些种种意想不到来解释各式各样的不合理,既然线索发展到这里,就把它拿到手中,牵引着,期待终点的幸福。

 

前一阵子,我在人人网上看到了席慕蓉到人大演讲的视频,只是感叹岁月磋砣,这个写出过“含着泪,我一读再读,却不得不承认,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 书”的女人,也已是渐渐老去。遂也感叹自己初中读她的散文诗时,是怎样的青涩和未可知。有人说,席慕蓉的文字,值得一读再读,常读常新。于我,至少是这样 的。 诚然已不是那种可以把“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常常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读得潸然泪下的年纪,却常常能从那些熟稔的词里行间体会里别样的温暖。往往觉得, 那并不是对于逝去时光的悲思,而是尽人事,知天命的释然,是那种饱经苦难之后愈见温厚的心灵。

 

来到异国之后,渐少写字,把遣词造句的本领都慢慢地遗忘干净。有时候,情之所至,竟无法觅到只言片语将其发之于外,那种憋闷于胸的感觉偶尔会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慌。 而幸好的是,我仍然还有些经典可以依赖,古乐府,诗,词,小小的散文,新诗,甚至是语文课本里的那些小篇章,都觉得贴切至极,古人早已把我所想轻易道破,我们只需在那些字词的组合里寻找最切合的一个罢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样的豪放,不知道是不是中文独享。

 

前阵子重阳,就突然想起李易安的句子“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就不禁会乐,对比眼下,半夜偶尔也会“凉初透”,只不过是在空调的冷气里,而外面也并 不有重阳节里典型的秋凉。 继而想起她的《漱玉词》,那还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是还会吟“读你的时候,已是晚秋,帘卷西风,水天碧透”这样的情愫的年纪。已然忘了当初一起读词的同窗究竟有哪些,空剩了这满满的记忆记录着青春未央。

 

二十二的岁第一个凌晨,我在迈城溽热的空气里,想这些话,记这些事,我固执地认为那北风里烈烈飞扬的旗帜仍然迎风招展,我们的青春依旧是一曲未央歌。

 

北落

2010.10.28于迈城

08/28/10

札记

先要有所交待。

 

开学六天,忙忙碌碌更甚于上半年。

 

课程时间的安排上,周一周三周五是九点有课,而周二周四是九点半,直接的后果就是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赶在八点左右去抢车位,丝毫不敢懈怠,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三周以后会不会好转,那会儿有些学生来学校就不会有那么勤了。印度老师说,everyone
wants a good start, but after that, everything goes back normal.
是啊,每个人都想有一个好的开始。希望慢慢适应这样的作息。

 

TA的时间被分给了两位老师,其中一位要求每周五去上一节50分钟的四年级的计量经济学。周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从头到脚凉了一下,觉得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就要开始上课了。周四花了几个小时备了一下课,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一张嘴,竟然也没有了之前假想的紧张感,该讲的东西随着公式慢慢讲来,50分钟倒也过得极快。还是那个印度老师说,Even
though you haven’t teach any class before, you can still get through it.
经过的人总是说,什么难关都过得去的。这亦是一个锻炼,亦是一份礼物。

 

正式的课程有三门,宏观二讲的是消费,储蓄和家庭行为,另外两门是国际货币和发展经济学理论。一周上下来,颇感压力——生活开始变得有质感起来。

 

然后是一些感慨。

 

记得去年刚来这里的时候,面临着巨大的孤独以及压力,彼时,我凭借着夜阑人静时对过往的回忆以支撑过去。想到那时的梦境,常常是故人们熟悉的笑容以及温暖的话语,有时做梦,竟然能一个梦连续做好几天,每天都在前一天的情节上发展着,好像所有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在梦里一一实现,甜美异常。读网络上泛滥的句子,有一句记得特别清晰,“记忆中的那两个少年,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谁说不是呢?

 

如今是不复当初的那种不适感了,自然也不会再有那样的梦境。每天安然地生活着,波涛不惊,只是在平淡之间插科打诨,努力找一些笑料,高兴自己,也高兴别人。偶尔还是会怀念那些梦境,毕竟,幸福的感觉也来自于想像之前,张爱玲说,幸福就是发现你爱的人也正好爱着你,我想,幸福也是你发现梦境中的美丽场景在现实中渐次发生,流芳四溢。

 

堃姐发邮件说,希望这些日子过去,都能给我们带来美好的结果。我也这样祝福着。

 

by 北落

 

2010.8.28夜于迈城

08/2/10

札记

暴雨。


我从图书馆自己的小房间里走到外面,透过六楼厚厚的玻璃,看窗外稠密的雨水,听远处隐隐的雷声,像极了家乡酷暑时节的雷阵雨——一般的来势汹汹,一般的扫
尽灼热。只是家里的雨,雨水中扑面而来的气息里有大地久经炙烤后终被解暑的如释重负,鼻子里嗅到的都是被狂风从江上,从土里挟裹而来的新鲜味道,熟悉而又
亲切,而迈城的雨,充斥着陌生。

一直都觉得夏天是一个忧伤的季节。阳光正好,草木茂盛,生机盎然,我们却几年一次地忙着在这个季节和不同的人说再见,道珍重。二00二年,二00五年,二
00九年,原本熟悉的地方越来越陌生,原本相知的故人越来越疏远,如果可以给当时的自己写一封信,这信上,该是回忆彼时的潋滟春阳,还是慨叹此时的时过境
迁?刘若英有一首歌,叫《给15岁的自己》,翻唱自一首日本歌曲,唱词里满是对当年自己的感激,以及回首来处的释然,听来让人觉得人生如梦,豁然开朗,只
是不知道我四十岁的时候,是否也有这一份恬淡的情怀去感激当下的我的种种。

前几天突然听到了筠子的《青春》,记得上一次听这首歌都是高一的时候了,当初特别喜欢的两句歌词“雨滴轻飘飘的像我年轻岁月,我的脸上蒙着雨水,就像蒙着
幸福”如今听来也仍是感动。幸福呵,曾经在多少不同的场合说过多少幸福之类的祝辞,也接受过多少关于幸福的祝愿,可是真正觉得幸福的时刻却少之又少。五年
前,我在辩论场上叫嚣,幸福只是一种的激素水平的上升,一块巧克力就可以带来幸福感。现在想来真是很狂,如今只身一人,纵然花钱买上五百块巧克力,那幸福
的感觉也无处可觅。喜欢一幅图片,讲奥特曼和怪兽在一起吃冰淇淋,奥特曼对着怪兽说“说好只吃最后一个,不然我就不能把你从窗户里扔出去了”。有些人看上
去是那么的不合适,可是却又那么自然地在一起,简单快乐,罗丹说,这个世界并不缺少美,缺少的,只是发现美的眼睛。信然。

现在每天早上起来,洗漱,下面条,吃早饭,开车到图书馆,下午的时候偶尔去一趟健身房,晚上回家洗澡,吃东西,然后再去图书馆呆到十点,最后回家准备睡
觉。我原来曾和ZY说,生活简单到了你1号的早上起来,就可以想到31号的情节是怎么样的,而我的概念里,简单和粗暴往往是联系在一起的。不过想想,有些
人追求了很久,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平静的生活。“你所享有之今日,正是无数殒身之人向往的明日”,想到这些,又略微会有一些释然。

在网上看到国内爆发了洪水,许多人因此而无家可归,许多人因此而阴阳两隔,心中也只能悲悯,“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想起青海玉树地震的时候,
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捐款的途径,终有些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同时,看到那些士兵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人里有好几个当过兵,参加过救灾的缘故——心里尤
其感动,这些最可爱的人,总是让人在绝望之中看到希望。两年前,曾和一个经历了地震的二十多岁的汶川人聊天,他说,当他看到解放军出现的时候,都激动地欢
呼起来。印象里,换作别的人,或者别的地方,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嘴里不大能蹦得出“解放军”这样正式的称呼,但是经历过灾难的人们知道这个词的份量。忘了是
王小波还是谁说过,饥饿的年代,能让人吃饱饭是一种道德。所以即使过了时候,还是要祝这些最可爱的人节日快乐!

夏季学期快要结束了,小汤和昆姐来迈的时间也逼近了,期待彼时的相聚。

生活,一如流水。

by 北落

2010.08.02于迈城

07/1/10

札记

日志 – 写日志

昨天经过了八个小时的等待,终于把驾照的事情解决了,剩下的便只有买车与决定新租房间的地点两件事情了,于是,今天下午坐在图书馆里,好歹理清了接下来一两个月的计划,心里像是沾满灰尘的汽车在高压水龙头下透出的原来亮亮的外壳,纵然还有路途要走,总归带了些轻爽的感觉。

 

前些天和YJK打电话,很久没有交流过了,一说起来就是一个多小时,聊彼此周围各种各样的事情,聊对人对物的感受,也聊及对未来不大确定的方向,然后再约下等小汤回来之后确定相聚的时间。说起相聚,上一次我们几人见面,还是09年三四月份的时候一同去的卧佛寺,其间还说过惊蜇吃梨,一年便不会上火之语,攸忽之间,已是满载,大洋彼岸,是没有这些节气的。

 

有一份感触是相同的,就是对于若干年后再回去时的恐慌,怕自己渐渐丢失了那份原来的从容,怕自己逐步生分了早忆熟悉的人事,寥寥之间,竟也不得可解。三月份的时候和小汤打电话,谈及一些事情时,我便无可奈何地提过,这五年有余,时间太长,距离太远,凭你怎么努力,又如何能得?且亦不是害怕得不到,只是觉得这些事情,本该浓烈一些才有趣,才值得珍惜,而这时空交错,此去经年,再浓再烈,便也都被化淡了,倒不是一件美事。缘之一字,最是弄人。

 

从我自己的空间链过去,去看J的空间,彼时尚有日志更新,今天去看时,却又提示说没有开通空间。想起前几日的言语,这一开一闭之间,让人好生感慨。

 

这些天在Youtube上看新版红楼梦,不知道是不是版本不清晰的原因,总觉得光线不好,整个全是在一片昏暗之中。然后觉得背景音乐也让人不寒而栗,有人说这就是梦,当略清寒些才好,我却不以为然,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里人。总该在梦里暖和欣然,才更觉梦醒后的疾苦伤痛,物是人非,欢筵散尽,这才是痛苦的来处。所以白蛇传里白素贞才要千方百记地要小青忘掉那个公子哥儿,忘字心中绕,前缘尽勾销,这是疗伤的法宝,也是解脱的出处。

 

说来却也勾起了原来读红楼时候的种种,想起汗颜,前前后后看了十来遍,竟也只是当初背熟了一些诗词,理清了部分的人物关系,近来看网上的帖子,才赞有人读书的仔细,将小说里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顺得一清二楚,以至于这个人在这一节说了句什么话,都能在后来的书中找到应证,方晓以前程老师讲,小说之中绝无一句虚笔,更亦觉曹雪芹的功底深厚,非后人可以望其项背。其实当初读红楼,最心酸的不是黛玉归天,倒是薜宝钗搬出了贾家之后,宝玉不知,仍去寻她,碰到打扫院子的婆子,那婆子说的一句,“以后也省得爷跑这一趟了”。倒底不解风情之人说出话总归实在很多,也伤感太多。后来也忘了这一段是曹雪芹所著还是高鹗所续,总之当初每每读到此处从掷卷嗟叹,黛玉是看透了盛诞难长的世间道理,不愿逢迎,然世人却爱薜宝钗的知书达礼,能应时景,到如今也没有变多少。

 

 

by 北落

2010年7月1日于迈城

 

 

06/27/10

夏至以后

从国内回到迈城已近一周,忙忙碌碌的样子,日子竟也过得有点仓促,驾照,买车,寻房,念书,写报告,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种种,一件件事情接踵而至,刚开始想起来的时候,便觉得纷繁复杂,毫无头绪。于是,逃离了出租房里不能开大的空调和直射房间一上午的阳光,窝在图书馆冰冷的空气和独立的小房间里,细细地去捋清那些纠缠反复的事情,罗列,计划,去开始新的一年的独自生活。

 

如我曾和XY聊过的那样,我任何一段新生活的起点都是对于往昔的无限回忆,以至于恍惚中会有些小小的错觉,觉得回忆丰厚,今后的一切便会如同那肥沃的土壤上健壮的野草,从这丰厚的过往里疯狂地滋长出来,把单薄的以后装点的绿意盎然,宛若一个虚幻的夏天。其实也不是那样,我所拥有的只是当初不可重复的记忆,记忆里的人事兀自生活,兀自生动,彼时的温暖欢笑已不复滋润我贫乏的当下。

 

所以,当C说他不能回来见我一面时,心中还是有些寥落的情愫在萦绕,继而后悔不迭——原本是不该取消去J城的计划的。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所有的计划都是好好的,却忽然出现许多不相干的因素,最终不能如愿。这样的阴差阳错,小时即可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笑而过,大了,就有“繁华正好,无常又到”的艰难。这一别,又是一年。《李米的猜想》里说,思念像一条蛇。

 

回家也见过许多故人,看起来大家都过得不错,纵然辛苦,亦有所成功。我一直喜欢这样的沟通和分享,人们殊途,却同样有着精彩的故事可供欢笑;人们艰苦,却依然有着美好的前程以资期待;人们分道,却仍旧有着珍重的祝福足以守望;我们所可以仰仗的,除了回忆,还有希望。

 

现在越来越喜欢看那些叙事的帖子或者博文,不是小说,没有激烈的矛盾和冲突,有的只是作者的平淡生活和偶尔的小小感慨——小叶的Space也成了我常常驻足的地方。这些文字往往平淡,叙事如同流水,但读来却如汩汩作响,如清泉抚喉。有时候偶尔会翻到自己初中时写的东西,那些极尽富丽堂皇故意为之的遣词造句,当时颇为得意,如今读来却汗颜不已。回头想去,小时候读李白和苏轼,总觉得李白词句大开大阖,豪气冲天,苏轼虽也称豪放,却词语拘束,平淡太多;后来才渐渐懂得,苏轼的平淡,是极尽了物事之后的大气,这份情怀,过李白多矣。

 

和XY在咖啡厅里聊天的那个晚上,有些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样回答才好。也许正如我在夏威夷用电话把ZY从深圳凌晨的微光中吵醒后倾诉的那样,其实,我贪的,是那份安安稳稳的感觉。这是我迄今可以得到的关于我身上种种问题的最终答案。

 

回家还有一些错过了的应该去见一下的人,比如潘宝。他不时在电话里向我说起他的创业,他的发展,他的失意,我也曾信誓旦旦地要回国与他详谈那样一份宏伟的计划。可是最终却不能成行,窘迫的时间。说实话,我喜欢他的QQ签名:宗教般的意志+初恋般的热情,这于我,都是越来越缺乏的东西。这份遗憾,许在来年弥补。

 

所谓的回家,是休憩,也是一次成长。远隔万里,有些情结愈发清晰,有些人事却恍如隔世。我坐上延误了四天的航班时,想起大学寝室对面的马列班班长的签名:让我们面对现实,让我们忠于理想。

 

让我们面对现实,让我们忠于理想。

 

 

by 北落

 

2010年6月27日于迈城

04/18/10

春暮

春已暮。

诗人们在这个时节,要么欣然,“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要么怆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至于“遍寻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就是哀伤之后的欢喜——本来桃花还是桃花,只是山下的花已开尽时,这寺里生机盎然的几树便多了许多让人情不自禁的理由。汪国真说,生活,往往在对比中让你体会。常以为然。

翻翻上一篇日志,已是一月所写。仔细想来,也不知是平凡的日子乏善可陈,还是写英语敲中文已让我到了提笔忘字的地步,总归涌起想写些什么心情的机会,已是越来越少了。有些时候,些许感触,用人人的状态,QQ的心情,足以记录下来,需要长篇大论的东西越来越少,打字最多的时候,一个是作业,一个是QQ上和朋友们聊聊古人的事情,找一些吉光片羽,做一些遥远的想像。

近来越来越喜欢读史,慢慢体会那些古人的言行。且中国的史书,往往言简意赅,此间便多了许多可以发挥的空间。也决定这次回国,把上次落下的《史记》,一并带到迈城,聊以慰藉未来一年半的清苦日子。纵然政治家们说“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好歹这姑娘已收拾妥当,素颜示人,然而,今人大可放心地品头论足一番,而不担心她有多少改变。这比起今天的情景,已是好了许多。至少罗玉凤不会突然出现,完败自己的常识。

整个春天,除了学习,还做了一件比较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健身。这几乎是从我长胖开始,我妈就在耳边唠叨,自己也数下决心,却一直没有践行的许诺。最终还是很庆幸自己坚持了一个学期下来,就像小叶同学2009年初在我反弹之时告诉我的一样,人瘦些,也要精神许多。昨天去Publix去称了一下,这三个多月,一总瘦下来了近20磅吧。体会一个道理,坚持就是胜利。

说到这里,还有关于这个的体会就是,读PhD真的是一件体力活而已。所有可以学习的知识都已脉络清晰,结构明显地放在那里,两年的taking courses更像是一个按图索骥的过程,至于个中有些断的链条,不明的方向,也就是此后三年Research中可以贡献一二的地方吧。

春暮小札。

 

by 北落

2010.4.18晚于迈城

12/31/09

2009*十二月终

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是不是适合记录和总结,但总归要写一些什么吧,我决定不再在生日的头一个晚上码很多的文字,我决定不再在旅行结束的时候写很多的文字,可是这是岁末,365天又这么匆匆过去,人生一共两万多天,我总归要写一些什么吧。

2009年,好像主题只有两个,毕业与新生。

焦急等待录取消息的一月,二月,三月以及四月的前半部分,每天检查邮箱开始成为打开电脑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这个习惯迄今不变;有时候想,养成一个习惯需要多久?需要多久开始迷恋动画片,需要多久去熟悉一种咖啡的口味,需要多久去熟悉一种语言的表达,需要多久去明白寂寞和孤独真的不算什么?有些习惯最终成为习惯,往往并非我们刻意为之——有些时候是觉得难得因而要去珍惜,有些时候是觉得美妙因而要去重觅,有些时候是觉得忧伤因而要去逃避,种种原因,种种结果。在十二月略有寒意的细雨里,我在拉斯维加斯的大峡谷,看着那些在山头的黑色的鸟——我并不知道那是鹰还是什么——只是想知道是否他们世代都已习惯这样寂寞地生活。每天观看不同的游客,在自己寂廖的天空里,飞翔。

然后是四月底的桂林旅游。那是一段很好的时光,以至于我可以花很长的时间来回味和描述。同行的人们是兴趣相投的,同行的风景亦是美不胜收的。而从侧面看台看到的“印象*阳朔”也真实让我体味到了“此景只应天上有”的美好——圆月,水汽,山峰,江面,灯光,情歌以及些许的朦胧。于是我经常认为,倘若生活果真能像在阳朔的日子,如斯平静,如斯恬淡,如斯安稳,人生的情趣便也会增加许多。同样还有些小小的遗憾,不知能到何时再能重游故地……

五月和六月是分别的日子。照相,聚会,毕业典礼,我们的毕业生活看起来和以前的,和将来的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难得的是,每一年的相同故事,总会由不同的人们将它演绎地真真切切,欲罢不能——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背后的意思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有时候看着那些合影照来回忆,总能想起好多的故事,将四年的时光充斥地满满当当的。读书的时候,总觉得日子好像就这么过了,好多书还没有看,好多单词还没有记,好多论文还没有读,好多PPT还没有做,一个学期一个学期就在那些通宵自习里,PPT模板上,永和豆浆和麦当劳的暖气包围中,咖啡馆的灯光下慢慢地逝去了,当初以为平淡的时光,事后回忆起来却是那般的难得与珍贵。七月的时候回过一次北京,在学校里遛哒,在711买炖品,在东门的天桥走过,听熟悉的吆喝,一切依旧,只是我已是故人。最是无情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七月和八月呆在家里,有好友来访,不亦乐乎。然而这样的欢聚在这样的背景下更多了一些离愁别绪。重庆夏天的阳光很灿烂,在我的记忆里,炎热的夏天从2002年起就是一个忧伤的季节。眼泪会像汗水一样丰富,情绪会像爆满的KTV一样丰富,而道别多过重逢。八月初离开家里的时候,我并不曾意识到这是我与外婆的最后一面,两月之后收到噩耗,竟欲哭无泪。

九月和十月是一段苦尽甘来的时光,每天只能睡很少的时间,抱着书睡,抱着书醒,想把那些知之不深的知识慢慢地熟悉起来,想从老师流利的讲述里明白更多的东西,开始的时候是一点都不明白,除了数学,微观和宏观的笔记都很少能有看懂。于是那些纠结啊,烦恼啊,痛苦啊,难过啊,就不断地袭来,纠结烦恼痛苦难过之后,还要静下来写难写的作业,读难懂的文字。而在第一次宏观考试以后,似乎一切都有些明朗了起来,开始慢慢觉得有些头绪了,开始觉得微观老师的课也比较有趣了,开始觉得只要多读些东西,多看些东西,再难的知识也可以明晰了。幸甚至哉。

十一月里并没有太多突出的情节,但是开始认识更多的朋友,开始有一些新的交流。生活开始归复于上课,图书馆自习,做作业,考虑午饭和晚饭吃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中间还夹杂着一周饥饿减肥以失败告终的小插曲。

十二月的丰富旅程是如今最开心的事情,如我上篇日志所说,认识了人,认识了风景。

 

by 北落

2009.12.31于Mia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