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15

十年

这个假期,去了一个地方,改了一篇文章,读了一本书,想了好多事情。

回家看到本科班的微信群里有同学发了消息,方才惊觉,离2005年9月7号本科入学的那天,已是整整十年。细想这十年之间,人事流转,白云苍狗,往事历历,便想要记一记,然而提笔落字之间,竟然又觉得前尘往事如云雾缭绕般不见真颜,一时又不知从何处写起。

愣住的间隙,音响里刚好放到凤飞飞的《追梦人》,“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他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此时,北方的初秋已有些许凉意,夜阑人静时,旋律乍起处,突然好想见见2005年9月那个不到17岁的自己,拍一拍头:Hey,小朋友,别来无恙。

(一)

大一那年,呆得最多的就是求是楼1101,曾经的通宵自习室。那段时间,如果1101没有课,我就可以从下午两点——日光悠悠地从公教一楼和求是楼之间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时候——一直呆到凌晨两三点,再收拾书包往宿舍走。深夜,月光倾泻到地上,吃得肥肥的懒猫慢慢地走过马路,偶尔回头眯着看你,惬意极了。穿过求是楼东边的小花园时,因为没有树萌的遮挡,银白的月色显得更加皎洁,那个时候,也并没有这么多雾霾,抬头看天空,会让人想起康德墓碑上的那句话“ 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寂静的夜里,日间课堂里习得的所有家国天下,激昂澎湃,都悄悄地变成了缓行的脚步声。

有时候,作业太多,或者看的东西太有意思,或者有同学一起自习,就会呆到凌晨五点多,等到清洁的阿姨来清理桌椅时才收拾东西离开。她们通常会用拖地的那种墩布一排桌子一排桌子地扫过去,气势十足,与刚刚安静的自习室成为鲜明的对比。这个时间点,校园已经恢复了活力,留食的早点也开始已经开始了,一碗小馄饨总是心头最爱。

想起来那真是一段不可多得的安静的读书时光。

(二)

后来求是楼要装修,我们上通宵自习的地方就变成了人大东门外女人街尽头24小时营业麦当劳或者永和豆浆。总要约上三四个人一起去,不同专业的,不同院系的,大家一边聊,一边做自己的功课,总是到夜里两三点的时候,再走过天桥,回到学校,先送完女生回宿舍,再回东六。

那个时候,最对不住的人,大约就是夜里两三点要起床开宿舍楼门的宿管了吧。而宿管认识我的直接原因是:由于本人名字太好写了,在那个登记十二点以后东六进出人员登记薄上,全是一个叫“丁一”的人因为自习、夜宵等各种理由反复进出的记录。

(三)

今年九月开头的假期里,读了六月买的一本书,叫做《岛上书店》。不长的书,我花了三个多小时读完,情结简单,但读来却很喜欢。我喜欢书里罗列的大多数作品,也喜欢书里的句子。

“因为从心底害怕自己不值得被爱,我们独来独往,然而就是因为独来独往,才让我们以为自己不值得被爱。有一天,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会驱车上路。有一天,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会遇到他(她)。你会被爱,因为你今生第一次真正不再孤单。你会选择不再孤单下去。”

“我们不全是长篇小说,也不全是短篇故事,最后的最后,我们成为一部人生作品集。”

“我们在二十岁有共鸣的东西到了四十岁的时候不一定能产生共鸣,反之亦然。书本如此,生活亦如此。”

(四)

八月底的周五,我和小叶约到八点吃饭。大快朵颐之后,一直聊到深夜,我们最终达成共识:一个人内心的燥动,来自于他一直未曾原谅自己的平凡。

(五)

佛经里讲过,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世间生灭,皆是一念之间。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一千二百弹指为一昼夜。弹指之间,又有数百生死。

想起来,十年一度,恍如隔世。

胡言乱语,不记。

北落

2015.9.8于天津

08/22/15

不可原谅的平凡

周五晚上,和小叶一起吃饭,在馥园大快朵颐之后,聊起各自的近况,主要是互相描述了各自不开心的事,让对方开心开心。我也趁机一舒胸臆,把这近一年的苦恼托盘而出。

我们聊起对于现状的不满和关于未来的追求,小叶说,其实这只是因为我们都还不肯承认我们终将如此平凡,我们的内心还有一个能够声名鹊起的迷梦,这种不原谅的心态,让自己浑身不自在,特别害怕溺亡在平淡的生活里。与此同时,我们进入社会后又迫切需要一个标尺来衡量自己,把这个标尺的提高看作自己辛苦生活的见证,而这个标尺有时候会堕落到金钱这样低级。找到内心的安宁与幸福似乎是一个过于终极的目标,我们仍然在奔向这个目标的路上,昼夜不停。

奔跑不止。

看看日历,从去年离开美国那天算起,到8月24号,正好是一年。回首望去,尽是心酸和遗憾。我回去微博,把这一年的絮叨尽数删去,假装这一年好像从来都没有过,才刚刚开始,而自己心中竟然有些如释重负。因为对于我来说,许是知道遣词造句的辛苦,很难轻易删除过去写过的东西,而真正要删除的时候,便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这一次的决心,算是对未来生活的一个许诺!

和SR聊天,又感慨工作真是让人变化巨大,让一个一年前还嘻嘻哈哈的小朋友开始向我指点迷津了。如SR所讲,堕落了一年的生活也该画上一个休止符了,我心里长达一年郁结、纠葛、懒散,至此通通烟消云散吧。我想回到那个但行己事,莫问前程的自己。

曾因醉酒鞭名马,只恐情深误美人。

丁一
2015.8.23凌晨于北京

07/30/15

添酒回灯重开宴

已经搁笔两年多了,生活起起伏伏, 竟是想不起自己还能够写写划划,把人生的过往点滴记录。大约是一边觉得那些兜兜转转的小心思,不再匹配白云苍狗以后的年纪;另一边又觉得关于未来我曾想像的那些恢弘巨制,如今早已散落,不知从何处去拾起。

 

一个人的时候,倒一杯酒,把心里头珍藏的情节反反复复地玩味,给今天的自己,讲昨天的故事。

 

四月的时候,我去了一趟香港。在黄大仙祠里求了签,求姻缘。签文是“杯弓蛇影”,解签的师傅说这是雨过天晴的意思。

 

六月的时候,我又去了一次香港。和两个好朋友一起,爬山、购物、健身、喝酒,把体能几乎耗尽,想把自己那些恼人的情绪全部扔掉,事实证明,效果不错。再回到酒店时已是苟延残喘,却出人意料地睡了两个月以来第一个好觉。

 

整个五月的痛苦与挣扎,也就慢慢地淡去。

 

想来,解签的人说得不对,四月的签,大抵只应了一个“虚惊一场”。算起来,这之间的心绪纷扰,如Ammu所说:你喜欢的,不过是你脑子里想像的那个形象。仔细地盘点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错。缘起缘落,似乎都只是我一厢情愿地兴风作浪,而对方不过是半推半就地随波逐流了一把。

 

如今只是,波平海宁,各安其所。

 

北落
2015.7.30于天津

 

ferries wheel
04/30/13

散记之杂七杂八

自己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各种任务的最后期限接踵而至,新闻里美国的四处爆炸,国内地震重来,纷纷让人心情沉重。昨天在车上想到日期,离我去年五月初从纽约回来差不多也整整一年了,也就是说,如今离我决定开始减肥健身已经快一年了。一边对不负当初设定之目标而庆幸,一边亦觉时光如流水,个中感慨,不由抒发一二。

 

(一)

 

如果要认真地做一个回顾,我的胖起源于小学时候的某一个暑假。一种完全依靠番茄鸡蛋汤和白米饭作为起点的肥胖由此陪伴了我将近二十年。其间屡屡下决心要去减肥,但总是由于各种理由而失败。因此这一次的小小成功多少有些惊喜的味道。

 

从2012年5月初到7月中旬,每周健身房跑步四次,每次4-5 mile(6-8公里),每次持续40-60分钟,饮食上每天(除每周一天的Cheating Day之外)的热量摄入上限1200大卡。这种记录在头一个月的时候甚为详尽,坚持做到了只要进入我嘴里的东西,都会在软件里面记录相应的热量。但是成为强迫症非我所愿,于是过了头一个多月之后,由于对于各种食物的热量大约心里有数,记录起来就相对粗糙,但仍然坚持下来了。这样到三个月的时候,也就是7月中旬,已经成功减掉了28磅(25.2斤)。

 

但是我不想要那种“竹杆”身材,既不健康,也不好看。于是在7月中旬搬到了新的住址后,便暂停了跑步,进入了健身阶段。开始跟着P90X这个90天健身计划的光盘进行训练,由于体能的不足和缺乏锻炼,断断续续地练习了3个月,只是达到了做熟动作的程度。便即使是这样也感觉体能比之前要好很多。

 

接下来的10月中旬到2013年1月初,接连碰上生日、CFA一级考试,夏威夷出游,便没有进行系统的有计划的训练,只是稍微注意了饮食,一周有一两次跑步而已。保证了体重没有反弹。

 

从夏威夷回来以后,一边开始了新的学期,一边也开始跟着Insanity这个60天训练计划的光盘进行训练。即便是练过P90X,我第一次练Insanity的时候还是差点没有撑住。而整整第一周,基本处于热完身就累到不行的地步,如此情况,到第二周才开始缓解。整整60天下来,除了过年那三天正好碰上这个计划的恢复周,中断了三天,其余都一次不落地锻炼了下来。令人奇怪的是,整个过程结束,体型的变化不甚明显,体重甚至还略有增加,体能增强不少。后来分析体型变化不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其间并没有太注意控制碳水、脂肪、蛋白质三者的摄入比例。由此也证明,健身是一件远比减肥更加困难的事情。

 

令我欣喜的事情在于之后的跑步。练习完Insanity这个号称锻炼核心力量的计划之后,我自我感觉跑步的水平有一个质的飞跃。从3月初到现在,跑步之于我已经成为轻松而又愉悦的一个过程,完全不复有去年减肥时跑半小时便上气不接下气的状况。现在往往还能在跑完1万米,或者8 mile(12公里)还有加速冲刺的余力和信心。

 

(二)

 

整个过程下来,我开始觉得,人生最美妙的事情往往就是不断达到以前不曾达到过的良好状态。跑得更快,力量更大,身体更加健康,精力更加充沛,而这似乎也正是体育的妙处,也正是我过去二十年未曾体验到过愉快经历。

 

我记得去年在健身房里看到过一个标语,很有触动。大意是说“身体变得健美并不是奇迹,而是科学”,然后旁边写着3500大卡=1磅——可以被计量和等量代换的变量是多么地让人觉得亲切啊!

 

撇开这一点再多讲一句,要说留学这些年到底学到了什么东西。除开知识,也许习得最多的就是“不怕”。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永远在计划之外的选项,经过仔细的计算、严密的规划,便能够成为一个触手可及的结果——我们的恐惧往往来源于无知和不愿探究真相的懒惰。

 

同样是这些年里,对于层出不穷的情感宣泄类阅读越来越无感,对于科普、历史、经济等内容却愈加喜欢起来。

 

说起来,古文诗词一直是我情感寄托的所在,古人数千年的雕琢把文字与思想情趣结合得天衣无缝,令人赏心悦目。小至深闺情怨,大至齐家至国,无所不包,常有共鸣,其中又以“赋到沧桑句便工”的作品最为感怀;现当代的作品里,得以遣怀的却是那种有着历史情怀的作者写下的作品。如果这拥有历史情怀的作者还有些理科背景,便如同醇酒中又多几缕幽香,更加沁人心脾,暖人口腹。历史情怀一节,最近的例子要属齐邦媛先生的《巨流河》与龙应台的《大江大海》,读毕二者,天壤之别,高下立判,前者之对历史和人的温情,远非后者可望其项背;理科背景一节,究其原因,古人没有自然科学的背景,对于世间万物的变化要么仅限于描述现象,如“月有阴晴圆缺”,要么全赖于纯粹想像,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前者是没有偏颇的客观描述,后者是心领神会的天马行空——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候的,心照不宣,一目了然;而今人皆承认科学之妙,也习科学之理,但有人著文一方面想结合实际,借力发挥,一方面又罔顾科学,强行比喻,此类文章竟是难以卒读。

 

不亦悲乎?不亦乐乎?

 

 

(三)

 

前几天每晚翻几页《历史研究导论》,再想一阵子。窃以为这是一本相当不错的书,并不是说它释疑解惑到何种程度,而是它将我对于历史的诸多困惑以直接、简单的问题连续地问了出来,促人沉思。 有时候提问本身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好的问题诱我思考,在思考的过程里就理顺了思路,于混沌中窥见一丝亮光。

 

对于哲学,对于历史,我们的知识往往捉襟见肘——世界历史纵横交措,正史野史泥沙俱下,诸家观点大相径庭——但问题却总是要去思考的。这种思考就像服药——明知道药是苦的,有时候还会有恶心头昏嗜睡的副作用,但仍然要坚持服药——这种药,治疗的不是无知,治疗的是愚蠢。不记得有一句话是来源于我听过的网络公开课还是本科时某位老师的开场白,大意是说对于哲学和历史问题的思考是危险的,因为你一旦思考了,就会陷入痛苦,而且再也不能回到你没有思考这些问题时的状态了。

 

古人说,人生识字忧患始。大约也有这个意思。

 

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而更重的在于,我们可以不依靠翻译而直接阅读古人的文字。三五岁的孩童能够将千年之前的词句轻易吟诵并理会其意思,这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这种对于历史的直接接触理应对我们产生一些更好的影响。我想到这些更好的影响或许是平和的心态,积极的人生,冷静的观点或者无畏的气慨。——所谓历史感,是对自己和自己所在的环境在历史中地垃的认识。

 

我的内心一直是积极的。纵观我们本民族的历史和世界的历史,和平与发展并不是一蹴而就并一成不变的,总像是风雨之后的彩虹,黑暗之后的晨曦,暴雪之后的暖阳,难得而可贵。古人讲“宁为治世狗,不为乱世人”,粗俗的对比有着经时间验证的简单而深刻的道理。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发展、前进并越来越好的时代,这个过程中的问题、矛盾可能会尖锐,可能会复杂,但远不至令人绝望的程度。刚愎自用的乐观固然不可取,愚不可及的悲观同样应该唾弃。范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国士之典范,为国为民计。均不似今天的悲观渲染者总夹着私货。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寥寥数言,难尽其意

 

 

北落于迈城

2013.4.30

02/11/13

2012年岁末

从上次返美之后就没有再动笔写下只言片语,时间不紧不慢,转眼又是岁末年初,因循旧例,理纷繁,说旧事,拂尘土,迎新年。

 

一 狗

丁丁的到来,是2012年最重要的事情。

在三月春天的时候,我内心“要养一条狗”的愿望空前地强烈了起来,便在网上四处查看狗和品种与特性,顺带着也搜索了回国时带狗进飞机客舱的各种解决方案和注意事项,最后选定了Toy Poodle(玩具贵宾)这个品种:一半是因为它聪明的脑袋和不易掉毛的生理特性,一半是因为它玲珑的体态不至于在今后的飞行中受到进货舱的待遇。

寻找一条狗花费了好几天的时候,而真正决定的时候却没有太久。某天在网上搜索的时候,刚好看到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户人家里有五条小狗出生,便立马短信询问,第二天就去狗主人家里拜访,看一看小狗。到了对方家里才发现原来是一幢临街的大房子——我称之为豪宅——并不是街边令人生厌恶的小狗作坊,我看到了丁丁正在小篮子里和另一只一起呼呼大睡,似乎并没有要睁眼看我的意思,它的亲生父母倒是热情地在我脚边转来转去,在我抱住丁丁的瞬间,我就决定要带它了。于是交定金,定来接的日期。

二零一二年七月初,丁丁入户——这是我生命中值得纪念的时刻。

TingTing

迄今为止,我仍然觉得我对它的热情将旷日持久,并不曾衰减。在看着一个生命从幼小走向成熟的过程中,我能更好地体味责任和呵护的意思,而它的表现也同其他的犬类一样无一例外地诠释着什么叫做依靠与忠诚。

有一个新朋友的加入,这是2012年最重要的事情。

 

二 旅行

2012年的我拥有过许多种类型的旅行,走马观花和漫步深巷,短暂的和悠长的,有趣的和乏味的,同行的与孤独的,繁忙的和安宁的。

一直觉得,旅行的意义其实不是表面上的那样阳春白雪,更多的时候,旅行是下里巴人,是琐碎的计划,是辛苦的行程,然而,我亦觉得,旅行,如同大多数的艺术一样,大俗的,往往也大雅。

旅行的意义在于见识未知的风景,了解未知的人们。

当我看着大岛(the big island)上那不胜枚举的风景——尤其是那惊涛拍岸的海港,我深深的觉着造物的神奇,自然的梦幻。

我自小在江边成长,见惯了波澜不惊的江流,却不曾见过波涛汹涌的海面。我以为,江与海最大的区别在于,人们能够轻而易举地窥见江对面的情景,而无法领略海对面的瑰丽。这是好事,也是不足。好就好在,能够预见的未来永远都是可以企及的目的,不足在于,失之朦胧的目的便不复未知的诱惑。我感激,在这样的矛盾里日复一日地生长。

事隔三年,仿佛昨日重现。

三 变化

这一年里,我有着诸多的变化。

其一是我变瘦了。伴随着热量的控制以及持续的锻炼,我是切实地瘦了下来。从2012年的5月到2012年的8月,整整27斤的减肥成果让我自己也颇为惊喜。

其二是过了CFA Level I。这本不是一件值得着墨的事情,因为后面还有Level II和Level III 需要更多的努力,但因为这个考试是我在全年缭乱的旅游行程和12月繁忙的mileage run的间隙里完成,它的通过便颇有些忙里偷闲的味道,结果也便多了一番值得玩味的乐趣。总之,这是让我很高兴的一件事情。

其三是正式地成为了PhD Candidate,经过初到美国头两年夜以继日的学习之后,研究和写论文的日子节奏突然地慢了下来。也许是专业的缘故,也许是导师的平和,三年级开始,我发现我的博士生活少有别的专业同学常有的压迫和忙碌——每天去不去学校,呆在学校多久,见不见老板,论文的进度,通通都是自己决定的,学术生活惬意到让我若有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这也是促使我提起CFA Exam的原因之一。

生活,看起来很不错,过起来也很好。

 

四 关于未来

我向来反感网络上毫无来由的抱怨与不切实际的批判,“公知”与“精英”们一边将国内生活不负责任地形容成人间地狱,一边将大洋彼岸异想天开地描绘成世外桃源,更由此引来若干愚蠢的共鸣。殊不知,环球之中,彼此一般。往往用来批判一边的事实,挪个窝,就成了赞美另一边的论据。一味地埋怨社会不公,人心不古,失却拼博的动力,丢弃希望的源泉,最后无非是历史的一颗尘埃,与别的尘埃一起,或许纷纷扬扬一阵子,然后就散了,也就静了。而在这尘土纷扬之中,迷了双眼的人最不值得。

关于未来,我一直喜欢食指的那首诗——“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是因为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它有穿透历史风尘的睫毛,它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怎能不快乐?

 

酒醉胡言,不知所云。

 

北落

于迈城

2013年2月10日,农历癸巳年初

 

 

01/31/12

新年小记

飞机到达北京上空的时候,我看着天空下的北京城灯火通明,不由得就想起柳三变的那句“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此情此景,竟也有磅礴大气之感。

 

回顾过去的一年,我一直认为,2011的下半年,是我自高一以来,过得最为轻松和惬意的一年。课业已趋完成,科研尚未深入,闲暇多过忙碌。一种懒散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年末,以至于我自己都觉得不太像话,和众多同学交流一番,便一起报了次年CFA的考试——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多读点书,多学点东西总是不错的。

 

这种懒散的状态导致我整年生活的乏善可陈,除了弄清了全球主要的酒店连琐和航空里程计划并试着用过几次外,最大的亮点也就是年尾的两次出游吧。

 

新年的外出计划周密,风景悠美,更多的像是在陶冶性情,开阔胸怀,另起文字,表过不提。

 

春节回国一周,却令我收获颇丰,感触良多。

 

起因是想回去看一看身体渐弱的外公,天时是今年春节在一月下旬,开学也才第三周,各方面都不太繁忙,地利是国泰和United的奖励票都很轻松地兑换到了,人和是老板和TA的老师都非常地好说话。种种因缘,才有这次短短的回国行。

 

临回国之前,在网上定了两套书,一个阴法鲁编的《古文观止译注》,一个是《朱鎔基讲话实录》,前者是经典重读,后者是向往已久。有时候觉得见过的人事越多,越复杂,越是觉得古人的话字字珠矶,读来口齿留香,如坐春风。煌煌千年,这片大地上的种种都被记录在那些只言片语间,读去总有厚重感。

 

我一直觉得,幸而为华夏子孙,能传承这五千年的文明之火。任何一个人,背负了数千年的历史,总会变得平和与谦恭。我们所需要的,有时候仅仅只是背负这份历史的自知和勇气,然后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外公的身体比暑假时见又要差了一些,但总体要比前两个月在电话上听到的情况要好上许多,毕竟已是耄耋之年,需要小心服侍。关于他们这一代人,除了勤奋,我也觉得曾子墨讲得很对:好像确实要比我们更加懂得奉献。

 

两件小事为例。

 

暑假回国的时候,探望大外婆——我外公的嫂子,一个将近九十的老人,因为白内障的原因,看不清东西,听力也已不太好。她在屋外的凳子上坐着,因为不能帮着儿子下地劳动,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像我这样天天坐着,也不能做什么,哪里还叫个人嘛”。这句话时常在我后来读到关于讨论中国人勤奋是中国经济崛起的原因之一时不停地回响在耳边——再没有别的话语比我听到的这个老人的直白句子能更好地诠释着“勤奋”的意思了。

 

外公仍然坚持着他作为会记的本行——经年累月的记帐工作,哪怕是几块几毛的菜钱,也事无巨细地写到帐本里,年底还给了我一份决算表,表明今年收礼多少,支出几许。看着自制的表和上面的数字,我莫名有些感动。

 

也许,正是他们这一代人对于工作和生活的认真、坚持以及奉献,才最终使得这个国家从最初的羸弱中走了出来,所以,“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

 

另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是和L同学有一次愉快的coffee time以及江边漫步。老友相聚,轻言细语,往事依依,前路漫漫——这种心情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沿江散步的闲情雅致也并非可以信手拈来,最难得的是此时此景,斯人斯事。

 

临走前和几个在北京的同学聚了一餐——算来也都有两三年不见。 其间听闻各种趣事,觥筹交错,交谈甚欢。举杯共祝,愿能各尽所能,常聚常乐。这份酒里于己来讲,也多添了份对过去半年散淡生活的自责,惟扫净懒闲,以韶光换华服为愿。

 

祈国泰民安!

 

 

北落

 

于迈城

2012.1.31

10/10/11

此情可待成追忆——2011六月出游小札(末)

其实这篇游记着实难写。

 

彼时彼地,不是观赏风景,亦非体察人事,青山之间,有佛音缭绕,有俗世纷繁,想起来,却是不可摩状的味道。

 

 

寻找的第一个寺院是塔院寺。

 

我记得白色的佛塔,我记得弥漫的香火,我也记得在殿前伏首的人群,然而我最不能忘的是一位老妇人。

 

起先看到她的时候,她在某一个殿前的角落里铺了一人高的垫子,跪下,磕头,伸直身体直到与地面平行,手掌翻起,合十,起身,然后跪下,磕头……反反复复。

 

再看到她时,她手里拿了一个红色的小块的布料,递给一个小女孩的手里,嘴里默默地念着什么。那时,我只看见,那双黑色的、布满纹路的手和那双粉白的、娇嫩的手之间形成了某种极为动人心魄的对比;那时,我只想到,她那历经风箱的双手当初一定也如眼前这姑娘的手一般充满孩童特有的可爱;那时,我只觉得,时光是一把锋利的刀。

 

一度,我想上前去与她攀谈,握一握她的手,然而也只是这样想,并不曾真地上前。 我对那些时间造就的人事有一种莫名的敬畏和向往, 仿佛经过时间,一切都变得丰富、睿智、平静,让人一心想要跪拜。

 

拜的不是佛祖,拜的是时间和其中的亘古不变。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背对佛祖离去,不曾留恋,仿佛那高高在上的佛祖只是她这段旅程的一个景点,不带半点祈祷的意义,没有一丝崇拜的味道;而那老妇人在午后的日光里略微歇息,继续一成不变的礼佛动作,好像那高高在上的佛祖已成她整个生命的全部风光,每个动作都充满虔诚,每个动作都满是感激。

 

恍惚之间,我想到,岁月,让你历经苦难,也让你打磨出一份信念。

 

 

 

第二天我们去了殊像寺。

 

正好遇上十五,有人在寺里请僧人做起了法事——倒底是哪一种,我是分不清楚的,略微读过的几部古籍,也都不曾讲得明白——所有的人都被拦在庙外,庙里是幡影幢幢,经鼓之声,不绝于耳。

 

然后我看见有一个40岁左右的妇人,双手合十,恸哭在大门侧面,我不知道她是喜极而泣,抑或是悲从中来,只觉她哭得无声而又彻底,和着那大殿里绕梁的洪亮声音,让人觉得无比地真诚。

 

那一瞬间,我也差一点落下泪来。

 

现在仔细去回想,却想不起来将要落泪的缘由。这种感觉却和在奥兰多迪斯尼乐园里看到王子与灰姑娘的感觉不同,后者让人觉得理想丰满,幸福异常,而彼时佛殿外的哭泣却让我悲从中来,无可抑制。

 

也许只是觉得那妇人辛苦不易,其背后的种种,无处寻觅。这些年,也许只是关于生活的走势远远超出当初的预想,无力把握,而面前的佛像,终于给了一个安宁的可以守望的所在;也许只是爱过的那一两个人总是遥不可及,终其一生也只是孤帆远影,不能言说,而面前的佛像,却给了一份世俗之外的救赎;佛对人的关怀不在于给人希望,而是在人希望破灭时,告诉你,这种破灭其实是好的。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离五台山一行已是100多天过去了,然而细细想去,总觉不得其旨,不解其意,是以难于下笔。今天写完,也只是算一个交待。

 

与永恒的时间,庞大的精神,不朽的信仰比起来,我们都是渺小的。

 

近来读书,读齐邦媛的《巨流河》读龙应台的大江大海,读到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虽然与作者对历史和人文的看法并不一致,但是看到历史变动的大环境中渺如蝼蚁的个人的命运,依旧有白云苍狗,弹指一挥间的感觉。

 

昨日偶然在网上看到关于泰戈尔的帖子,回想起初中时候读《新月集》和《吉檀迦利》的日子,便去网上搜来吟了几首。但如今大多已是记不得了,读得也不顺畅,只是一句还记得牢实,那是冰心译过的:这脆薄的杯儿,你不断地把它倒空,又不断地以新生命来充满。

 

用这句话来看时间与我们,再恰好不过了。

 

杜工部写过: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平生万事,那堪回首。

 

 

北落

2011.10.10晚于迈城

06/29/11

此情可待成追忆——2011六月出游小札(二)

6.11-6.13在北京

航班其实是很早就定下来的,6.11日中午12点。 早上睡到8点半的时候,模模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国航在清晨5点半的时候发了一条航班取消的短信。于是一番折腾,改到中午1点。

和C,小净一起在宾馆吃过早饭,我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分装要留下的物品,忙忙碌碌间,失落也一览无余。有时候,你会想念一个城市,大抵是因为这里居住着的人们正在,或者曾经共享过你或忧或喜都弥足珍贵的记忆。我记得第一次看“对一个城市的牵挂是因为故人犹在”之类的话语是在中考复习的一篇阅读文章里,原话很动听,作者还很有名,但已不复记忆,只是记得在老城挨着山坡的教室里,夏日如荼,蝉噪不断,而我读到此文时如凉风拂面的感动。

有些情愫,初见别人感慨时,只觉美丽异常,却不能身临其境。等待很多人事沧桑扯掉那朦胧面纱,才觉得彼人彼时的感慨,不是美丽,而是那些词语言之灼灼,亦是生活写照。如同读好文章,初时只喜它词藻华美,韵律悠扬,而后才会觉得词语只是外衣,或华服或褴褛,而美好,是那衣下的胴体。

在离北京还有20多分钟的时候,机上传来广播,北京天气原因,迫降石家庄。而后得知,小汤的航班也被迫降在太原。那个时候,我想,即使是提前三个月就定好的事情,也是会变的。后来回想起来,这句话似曾相识:《东邪西毒》里桃花死前对着黄药师说:有些事情,是会变的。

不同的际遇,却使人们有着相似的感悟。

12日的小聚,如同所有聚会一样,是喧嚣而欢乐的。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此去经年的感慨。听着周围熟悉的声音在讨论着房租和户口这些我并不熟悉的话题,亦觉有趣。我们喝酒的时候,不断地寻找着彼此的共同点:英语分级考试级别一样的喝一杯,三环以内的喝一杯,外企的喝一杯,十号线上的喝一杯,落户天津的喝一杯……凡此种种。

晚上我和沈晔喝完粥,独自回到宾馆,翻看龙应台的《目送》,便想,再过五年十年,我们这样同喝一杯的理由,还剩多少?

13上午去了雍和宫,一样的人潮,一样的烟火,时隔多年,我想这里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只是这香火缭绕里那些沉甸甸的愿望,却天天年年地不停变幻着。

晚间和宝宝同学吃饭聊天,得知他也要出国念书。想起2006年,我听他讲爬山,讲自由人户外运动;2007年,我听他讲社会调查,讲统计难学;2008年我听他讲GRE复习,讲出国留学;2009年我听他讲咨询培训,讲创业梦想;2010年我听他讲托福考试,讲重启留学之路;时至今日,我听他讲身体保健,讲金融学,讲未来期许……我喜欢和他交谈,两年没见,滔滔不觉,他所知晓的,大部分是我不曾接触的领域,这个喜爱户外的人,令我感到人的理想可以丰满,阅历可以丰富,而我想,他的见识也必将丰腴,成果也必然丰硕。

我渴望这样的人们带我领略未知世界的精彩。

13日夜里,启程去大同,山西之行始。

北落

2011.6.20午后初笔于人大水穿石

2011.6.21晚再笔于云城

06/25/11

此情可待成追忆——2011六月出游小札(一)

这个时候,我坐在人中区水穿石咖啡店里,仔细回忆六月共计十二天的行程,盘点个中滋味,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时光仿佛回到几年前仍然是这个学校一名普通本科生的岁月——时间缓慢地流逝,日子恬静而惬意。

昨天我想,明年或者以后很多年,我再来北京的时候,就不必再费劲要住在人大附近了。所以当年一起成长的人们都渐次离开,中关村大街59号,从2011年7月起,将正式成为一个符号而长久地驻守于我内心深处,同“母校”这个词一起固化下来。我们曾经风华的岁月,逐渐尘埃落定,留待多年以后故人觥筹交错间被轻轻地忆起。

此情可待成追忆。是以为记。

6.8—-6.11在成都

我在想,是不是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个人?你嬉笑怒骂,你变化无常,他都淡然地微笑地站在那里,像一座丰碑,像一种图腾,使你不管相隔多久再见,仍觉得内心平静,“岁月静好”。这样的人,是否遇到一个便是耗尽了所有的前世的积福?

与高中同学的见面总是带着轻松与愉快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亲切的乡音是一段怎样重复也不觉厌倦的MV,美妙而熟悉。想起微薄上的段子“只有陪你一起二过的人最珍贵”。我想我有这样的一群人们。时隔多年见面,仍是不断地打趣彼此而不致过度,还是会把各自的故事互相提及而不致乏味。我们在乐山脏乱的街头吃烧烤喝碑酒,我们在悲怆的歌声里恶俗地吃了烤韭菜,我们把玫瑰买下来送给某人却不因为爱情……凡此种种,难得的是那份随心所欲却不逾矩的默契,而这份默契,是经过时间沉淀的之后的精华,催促不得,强求不来。

站在乐山大佛的附近,看三江交汇之处,我悠然地想起看过一句话“真希望突然被同桌拍醒,发现自己还在高中的物理课上,老师正愤怒地等待我回答问题”。这些年的种种,统统成梦。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北落 2011.6.20笔于人大中区水穿石

06/4/11

马蹄南去人北望——写在王菲5.27演唱会之后

太过磅礡的情感总是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解释清楚,并不一定是因为它复杂,因而需要抽丝剥茧的细致;有时候,仅仅是因为它太过混浊,需要等待时间的力量,粗鲁而模糊勾勒出不同组成的轮廓,过程如同等待一杯自然分层的溶液。

南京之行,夹杂着与旧友略览金陵的喜悦,故地重游的感怀,便是这匆匆一瞥之间的亮色。

然而,八天过去,我只觉得感动有很多种,在迪斯尼乐园里看到王子灰姑娘时的热泪盈眶是一种,而这一次,被歌声勾起回忆漫天,奇妙异常又是一种。

事实上,对于如此一场惦念许久的演唱会的到来,我的内心一直不曾有过特别大的激动。和沈晔同学聚首南京,和翁同学小别再见,夫子庙重游,玄武湖散步,如此种种所带来的波动都要比期待演唱会本身要来得猛烈得多。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像这样,座位右边是赤膊的猛男大叔,左边是全场沉默的中年妇人。

但是,感动并不摒弃落寞,仍然在《红豆》的前奏里如约撞击着我的心灵。然后是《乘客》,然后是《矜持》,然后是《传奇》,然后是《人间》……我并不是良好的讲述者,其间光影变幻,花车银树,华服佳人已不能一一描摩清晰,徒剩下满怀的情愫沉甸甸地被带离了舞台。

我是喜欢“细水长流”这个词语的,有着世外桃源流水潺潺的美好想像,有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幸福安祥。可是,当这些美好幸福变得可望可不及时,我们之于生活——抑或爱情——便开始变得卑微,而卑微之后,猛然发觉时光流转,斯人已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企及最初的奢望,绝望之时的难过便会涌上心头。

于是,我想起2002年的时候,有一个短篇小说的题目叫作《爱如烟花,只开一瞬》;

于是,我想起多年前某个热闹的雨夜里,听电话里传来的并不清楚的《乘客》;

我觉得好像有些事情终不能遂愿,前途叵测,命数未知,努力想把脚下的每一步走直,而回头看去,却净是弯弯曲曲。

当全场都在一起唱《人间》时,我又觉得这好像是对之前的种种豁达的诠释: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所以你一脸无辜 不代表你懵懂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 最初的一阵痛
但愿你的眼睛 只看得到笑容
但愿你留下每一滴泪 都会让人感动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 不会一场空
天上人间 如果真值得歌颂
也是因为有你 才会变得闹哄哄
天大地大 世界比你想像中朦胧
我不忍心在欺哄 但愿你听得懂
但愿你会懂 该何去何从

我笨拙地再一次搅混了刚刚沉寂了八天的溶液,然后静静地等待它的再一次沉淀,抑或,蒸发。

北落
2011年6月5日 遥忆金陵于云城